695章 被俘虏的邱清泉 (第2/2页)
战场上从来没有什么天降神兵,有的只是你手里还能扣动扳机的那些人和你脚底下还能迈出去的那几步路。
当你的后方不再有人为你兜底的时候,你就只能成为你自己最后的援军,或者就这样倒在半路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那片正在升起的黑色烟柱,转身钻回了那辆吉普车,用力关上车门,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引擎重新轰响起来,车轮碾过路面上散落的弹片和碎石,整支部队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朝前方的缺口涌去。
炮火仍在身后不断炸开,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又有一段公路被封锁,又有一部分士兵被留在了那片越来越小的空间里。
但对于邱清泉来说,只要车还能往前开,只要前方的路还没有被堵死,他就必须把所有能用的力量都砸在那道即将合拢的门缝上。
就在吉普车沿着公路疾驰的时候,侧面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飞射的弹片带着灼热的气浪横扫过来,其中几块铁片精准地削中了左后侧的车轮。
那是一只十二英寸的军用轮胎,厚实的橡胶层在弹片面前像纸一样被撕开,内胎迅速泄气,整个车轮在几秒钟内便干瘪下去。
失去平衡的车身先是向右猛烈倾斜,随后整个侧翻过来,在路面上打了半个滚,最终一头扎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沟底的淤泥和碎石被车身碾得四溅,吉普车的挡风玻璃碎裂成蛛网状,铁皮车顶被压得变形凹陷。
邱清泉从变形的车门缝隙里挣扎着爬出来时,满脸都是碎玻璃划出的血口子,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军装的领口上。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座,参谋长斜靠在座位上,脑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颈部明显折断,眼睛半睁着,已经没有气息。
他愣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喘息,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此刻没有时间悲伤。
当他直起身来朝四周望去时,这才发现公路上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士兵们扔掉步枪和钢盔朝着各个方向狂奔,有的往东面的田埂跑,有的朝西面的矮树林钻,还有不少人沿着公路两侧的土沟往前冲。
没有人在意他的位置,更没有人等他下达什么指示,每张脸上的表情都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离他最近的一排士兵,可那些人连头都没回,像一群被惊散的麻雀一样越跑越远。
他努力站稳双脚,视野里那几辆从侧翼压过来的敌方坦克已经越来越近,炮管微微朝下,显然已经进入了直射准备阶段。
那些T-34坦克的履带在干燥的土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每往前推进几十米就停下来朝着有国军人员聚集的地方开一炮。
七十六毫米的高爆弹在人群中炸开,爆炸点周围的士兵被气浪抛飞出去,有些人落地后勉强还能爬起来,更多的人则直接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邱清泉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士兵,看着不断逼近的钢铁集群,忽然发出了一阵笑声。
那笑声从低到高逐渐变得刺耳,带着一种彻底放弃挣扎后的放纵。
他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忽然清醒了,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手中什么都没有了,部队散了,参谋长死了,连一辆能开的车都没留下。
他拔出腰间那支勃朗宁M1911手枪,枪管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暗蓝色的光泽,弹匣里还有七发子弹。
他举起手臂,对着头顶的天空扣动扳机,枪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几乎微不足道,很快就被爆炸声吞没了。
他一边开枪一边扯着嗓子喊,让所有人跟着他一起杀,把那些坦克全部炸掉,把共军全部赶回去。
可他的声音淹没在枪炮和呐喊声中,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回头看他,每个人都在埋头跑自己的路,只为从这道越来越紧的铁环里钻出去。
一枪,两枪,三枪,弹壳跳落在脚边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直到扳机扣下第七次之后,撞针只传出空响,弹匣里的子弹全部打光了。
可他依然维持着那个举枪的姿势,嘴里念念有词,像是还在下达什么根本不存在的命令。
他的大脑在此刻似乎已经关闭了正常运转的功能,只剩下一个空壳在机械地重复着过去的惯性动作。
直到七八名解放军战士从侧面的矮坡上冲下来,其中一个用枪托顶了一下他的腰,另两个人扑上来摁住他的胳膊,把他压倒在满是尘土的路面上。
他的脸贴在被炮火烤热的泥地上,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什么,但已经听不清完整的词句了。
就在他被制服的同一时刻,更远处的公路上还有更多的溃兵在四面逃散,整个战场像一只被掀翻的蚁穴。
可邱清泉这三个整编师的溃败,对于整条战线来说还只是第一道开胃菜。
后方的公路上,更多的国军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南涌来,彼此挤压穿插,建制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独立野战军在这个方向上负责阻击的部队没有丝毫停留,他们立即转入追击姿态,沿着公路两侧的高地交替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后方至少两个军的野战兵力也在同步向前压,像一道缓慢闭合的门板,把这些溃退的国军往预设的口袋里赶。
而那些依旧按照原定撤退路线行动的国军部队,几乎无一例外地撞进了独立野战军提前布置好的伏击阵地。
每一条公路的分岔口和每一座桥梁的桥头,都有预先埋设的地雷和隐蔽的火力点等着他们。
只有少数几支临时改变了方向、从山间小路或荒废的田埂上绕行的队伍,才侥幸从缝隙里钻了出去。
郭汝瑰此刻正坐在一辆普通的美制吉普车上,他没有跟随预定的撤退路线走。
他选择了一条偏离主干道的小路,车身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车篷被树枝刮得哗啦作响。